《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的出臺，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三次飛躍。可以預見，這份綱領性文件，將為中國經濟在新時代邁向高質量發展，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現新的戰略性進展，為經濟體制在重大改革上實現突破性創新，為構建更加系統完備、更加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奠定堅實而雄厚的基礎。

　　近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出臺，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領域的一件大事，是繼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時隔近17年之后，黨中央專門就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問題出臺的指導意見，是完善新時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一份戰略性、全局性、科學性、綱領性文件，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三次飛躍。

　　一、中國對經濟體制改革的探索經歷了一個艱辛的過程

　　回顧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經濟體制改革，我們可以用一句話概括：一條充滿荊棘和艱辛的探索之路。這條探索之路，我們曾付出過沉重而慘痛的代價，曾經歷過迷茫和困難，但最終我們選擇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路，這使我國成功地實現了從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向充滿活力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偉大歷史轉變，極大地調動了億萬人民的積極性，極大促進了生產力發展，極大增強了黨和國家的生機活力。

　　這方面，深圳人民更有切身的感受。深圳能夠從一個邊陲農業縣，發展成為今天的國際化大都市，能夠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除了深圳人民自身的奮斗努力以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深圳的發展始終與中國的市場化改革進程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與國家的經濟體制改革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意見》為深圳在新時代發展更高水平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指明了方向。

　　今天，我們若要深刻地理解和認識《意見》出臺的重大意義和時代價值，就要讓歷史照亮未來前進的道路，通過從歷史的角度來做縱向分析，我們就可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這份綱領性文件所承載的使命。

　　我們黨對社會主義究竟采取什么樣的經濟體制，經歷了一個從實踐到理論不斷深化的過程。從建國初期到改革開放之前，我們實行的都是高度集中統一的計劃經濟體制。

　　一直到1992年之前，中國經濟理論界對“社會主義國家能否發展市場經濟”“發展市場經濟是否會改變社會主義國家的屬性”等問題爭論不休。因為在人們的傳統理論和觀念里，“計劃經濟就等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就等于資本主義”。這一信條最終由鄧小平同志在1992年的南方談話中所打破，他在深圳等地明確提出，“計劃經濟不等于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于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計劃與市場都是經濟手段”。

　　改革開放之前，我國實行蘇聯式的集中計劃經濟制度。1982年,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第一個關于農村工作的一號文件正式出臺,明確指出包產到戶、包干到戶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生產責任制，1984年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可以發展“社會主義有計劃的商品經濟”，1992年黨的十四大提出我國經濟體制的改革目標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今天《意見》提出要“構建更加系統完備、更加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這些重大的理論和實踐創新，極大地推動了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發展。

　　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三次飛躍

　　實踐的波瀾壯闊來自理論的高瞻遠矚。我們通過系統梳理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歷史進程發現：到目前為止，黨中央專門就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問題形成的指導性綱領性文件，一共有三份。

　　第一份是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1993年11月）。隨著我國改革開放進程的起步，“社會主義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逐步被引入到中國經濟體制中來。

　　此后，經濟學家們發現，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體制還不足以適應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發展需要。因此，一些經濟學家又提出，社會主義商品經濟就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或有宏觀調控的市場經濟。最終，1992年鄧小平南方談話之后，當年的10月份，黨的十四大將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確立為改革目標。至此，“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被首次寫進中央文件，并被確定為首要和最高改革目標。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市場經濟”被首次納入到社會主義國家的制度框架中來。

　　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開啟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新紀元，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展現出嶄新的面貌。可以說，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這份文件，在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一次飛躍。

　　第二份重要文件是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2003年10月）。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目標的確立，我國在經濟體制領域的改革勢如破竹，社會主義生產力得到飛速發展。1993年以后，我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主要是圍繞著國有企業和城市發展兩個領域展開的。增強企業活力特別是增強國有大中型企業的活力，成為整個經濟體制改革的中心環節。與此同時，財稅體制、金融體制、分配體制等領域的改革全面推進，全方位、多領域、多層次的對外開放格局也已經基本形成。直到2000年召開的黨的十五屆五中全會鄭重宣布，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已經初步建立。

　　當然，黨中央也十分清醒地看到，在經濟領域所存在的困難和矛盾，仍然十分突出。經濟結構不合理、分配關系尚未理順、農民收入增長緩慢、就業矛盾突出、經濟整體競爭力不強、開放水平不夠高等問題嚴重制約著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尤其是當時經濟全球化和世界科技加快進步的整體國際環境，驅使我們繼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正因如此，2003年召開的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新的世紀推向了一個嶄新的高度。這個決定，在建立現代產權制度、建立現代金融體系、建立涉外經濟體制等領域，都推出了一系列力度前所未有的改革舉措。實踐證明，這份綱領性文件在后來的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中，在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完善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深化農村改革、深化涉外經濟體制改革等方面，都起到了不可估量的推動作用，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二次飛躍。

　　第三份重要文件即是《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2020年5月）。我們看到，前兩份文件在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方面，起到了開拓性和里程碑的作用，在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中具有舉足輕重的指導性和綱領性地位。可以預見，第三份綱領性文件，將為中國經濟在新時代邁向高質量發展，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現新的戰略性進展，為經濟體制在重大改革上實現突破性創新，為構建更加系統完備、更加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奠定堅實而雄厚的基礎。《意見》的出臺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三次飛躍。

　　三、《意見》的重大創新點

　　從整體上看，《意見》總計一萬一千余字，一共九個部分。其中，第一部分是文件的總論部分，主要論述文件出臺的意義、指導思想、基本原則等內容；第二部分是文件的分論部分，分別從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增強微觀主體活力、夯實市場經濟基礎性制度，保障市場公平競爭、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進一步激發全社會創造力和市場活力等八個方面，對在新時代如何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進行了全面部署。

　　《意見》較之前兩份綱領性文件，有四個方面的重大創新點，值得重點關注：

　　第一，強調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為指導。2017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提出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的范疇，《意見》明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為指導。從整體上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一是形成了黨對經濟工作集中統一領導的體制機制；二是形成了以新發展理念、高質量發展為指導的經濟政策體系；三是形成了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的經濟發展思路，要求建立現代化經濟體系；四是形成了穩中求進經濟工作方法論，強調問題導向和底線思維。無可置疑，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是指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最有力的思想武器，也是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基本遵循。

　　第二，強調全面完善產權制度。產權制度既是市場經濟制度的基礎，也是一個高度敏感的問題，因為這涉及到根本性體制問題。市場經濟實踐證明，產權清晰是市場經濟發展最重要的基石。在堅持社會主義國家屬性，堅持公有制為主體的前提條件下，實行多元的產權制度，就成為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關鍵領域。前兩份綱領性文件，都對產權制度改革做了部署，尤其是第二份綱領性文件，明確提出要“建立健全現代產權制度”。而這次《意見》強調“全面”完善產權制度，廣度和深度前所未有。《意見》強調保護民營經濟產權、推進土地產權改革等，具有突破性意義。

　　第三，強調生產要素的市場化改革。經濟學理論一般認為，在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體系主要分為商品市場和生產要素市場兩大部分，其中要素市場是商品市場的基礎。因為我國探索市場經濟的起步較晚，前兩份綱領性文件主要重在商品和服務市場領域的改革，尤其是對大宗農產品、工業消費品等領域進行了全面的體制改革。而時至今天，我們可以看到，商品和服務市場領域已經高度市場化了，尤其是商品市場的定價和流通體系，都已經基本實現了市場化。但是，要素市場改革顯然是一根“難啃的骨頭”。《意見》直面挑戰，著力要素市場化改革，意義十分深遠。理解這一重大改革，可參照黨中央最近出臺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來深化認識。

　　第四，強調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法治體系。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必定是法治的市場經濟。沒有法治，就不可能有高水平的市場經濟。法治經濟要求政府轉變職能，深化行政體制改革，創新行政管理方式，健全宏觀調控體系，加強市場監管，優化公共服務，推動經濟體制改革。當經濟層面的運行進入法治化道路之后，就會在各個領域改變人們的觀念，養成社會各個主體依法行事的習慣，從而促進整個社會的經濟健康發展。《意見》將這一問題單獨作為一部分集中論述和部署安排，可見《意見》的前瞻性、實踐性和戰略性。

　　此外，《意見》強調要“實行更加積極的開放戰略”“穩步推進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等重大開放舉措，強調要“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強調“要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等等，都值得我們重視并加以貫徹落實。從深圳的角度看，《意見》與《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意見》一脈相承、一以貫之，必將在更高起點、更高層次、更高目標上助推深圳深化改革開放，助推深圳繼續勇當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弄潮兒”“排頭兵”。

　　（作者系中共中央黨校經濟學部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