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出了一本奇書，叫《小的是美好的》（Small  is  Beautiful）。該書出版后，頓時風靡世界，被認為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最有影響力的100本書之一。那個年代，人們追求的是 “越大越好” （Bigger is Better），而這書卻說 “小的是美好的” 。

快50年過去了，這個問題仍然沒有個定論。只是人們談論更多的卻已經是另一個問題了：物理的和虛擬的。

我知道，現在的世界很物質。今天的我們都在說物理的才是真實的。比如錢到我口袋了，那才是實實在在的；房子住進去了，那鋼筋水泥才是摸得到的；汽車拿到鑰匙了，才說明我真的擁有了這輛車。甚至于也有人說，老婆娶到家了，那才叫踏實。

不過，我倒認為我們這個世界正在越來越虛擬化，套用一下EF Schumacher的說話格式，我說：虛擬的是美好的。你不信？

最近大家一定看到了B站那篇關于前浪和后浪的討論。撇開這個后浪問題，抖音和B站最大的一個區別在哪兒？“彈幕”當然是B站的特色，然而這并不是本質的區別。B站的二次元文化、動漫等都表明B站是一個更加虛擬的世界，B站自己也說要“形成一種虛擬的部落式觀影氛圍”。而抖音則不一樣，那些短視頻，是對物理的現實生活的一種直接錄制。就年齡段而言，各個年齡段的人都玩抖音，而90后特別是95后卻更多的在玩B站。90后、95后代表著我們的未來，你不覺得我們的這個世界正在走向虛擬嗎？

我們再來看看物理的服務器。作為一個IT行業的從業者，我知道為了搭建一套系統，以前我們需要先去購買物理的服務器，要安裝操作系統，最后再安裝其他的數據庫和應用軟件等。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是云計算。云計算是一種虛擬的計算，因為這個計算是在一個虛擬的而不是一個物理的層面進行的。Cisco 預測到2021年，94%的計算工作會在云計算中完成，只有6%的工作才會在原來傳統意義上的數據中心承擔。計算也在走向虛擬。

人類是否可以永生？按照不同的種族，在1770年，人的平均壽命是27~33歲，到了2017年是65~79歲。但是無論如何，任何一個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過程。如果人都會死，那么我們生存的意義到底是什么？秦始皇曾經想長生不死，到蓬萊去求仙，最后死在了路上。又有多少王侯將相都希望能夠永生，然而作為一個物理的存在，人最后都會死。

清明期間，我的一個朋友打電話給我，說他的公司可以為“死人”服務。當時還真讓我毛骨悚然。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他專門利用AI復制已經去世的親人。他把所有的照片、視頻、文字記錄等儲存在一個計算機系統里面，通過AI對這些數據進行處理，從而可以復制出該人的喜怒愛好，延續該人的思維方式，模仿口音，并進行實時對話。作為一系列的數字符號或者一些文件，這個虛擬是可以相對永恒的。在目前的醫療水平情況下，這是人類永生的真正的唯一的方法。物理的軀體是短暫的，而虛擬的世界卻可以永恒。我們一直期望的永生，或許可以在虛擬世界中得到實現。

最近有一個非常時髦的詞叫“數字孿生“（Digital Twin）。目前所有的制造業都在講，還有無人工廠等。就像造房子需要CAD，現在的制造業從產品的設計到整個流程的管理都需要數字化轉型。沒有數字孿生，產品的設計、制造質量、成本和管理等都會有問題。所以就現在的制造業而言，人們競爭的是你的數字世界。如果你沒有這個虛擬的數字孿生，遲早會被淘汰。所以物理的倒反而成為次要，虛擬的才是真正的靈魂。

另外一個很時髦的詞是“無人駕駛”。無人駕駛，這是AI的技術，風風火火。大家都知道，駕駛員作為一個物理的人會疲勞，會打瞌睡，會有錯誤的判斷，有時脾氣來了還會“路怒”。機器人作為一個虛擬的系統，可以沒有脾氣，也不用睡覺，可以兢兢業業的為我們開車。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無人駕駛是種虛擬的駕駛。虛擬的正朝我們走來。

最近大家看到有許多機器人的男女朋友出現了。據說市場需求還非常大的，特別是在日本和美國。他們覺得真實的人不靠譜，男人都是“渣男”，而女人又太物質。愛情是什么？這世界有永久的愛情嗎？讓《愛情的故事》里的女主角不死試試？婚姻就更加短暫了，如果不是因為社會和道德因素，看看有多少人不會出軌。所以真實的人是不靠譜的，虛擬的情人才是最貼心的，從而也才是美好的。

你還以為是你自己在決策？我們開車都導航，無論你用的是哪家導航系統，我們現在很少有人不導航。就是熟門熟路的地方也導個航，看看具體的交通情況，也許今天需要走另一條路。我們的人腦基本不做決定了，就是跟著導航走。

再說說導購，我們每個人都體驗過這樣的情景，每次瀏覽某個產品后，就會收到相關的廣告；你看了些文章，系統就會不斷的給你推相關的信息。買了香蕉的顧客還同時買了胡蘿卜、牛奶等。這種“推薦引擎”把我們的智商降低到了“零”。我們的物理腦袋好像被這些虛擬的算法控制了。

其實在我們的生活中，用我們自己的物理腦袋做選擇有時還真是件痛苦的事，虛擬的算法幫我們做日常決定，我們好像并沒有多少人反對。

上網現在已經是我們生活中最基本的一種需求了。在當今的世界中，我們沒有辦法離開網絡。但是以前的網絡都是有線的。現在你還愿意去拉根物理的線嗎？不會了。特別是GPS和北斗衛星等都是無線網絡。所以大家知道，有線的網絡作為一種物理的存在，現在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都是越來越多的無線連接。物理的正在被看不見摸不著但可以用的無線所取代。

無線充電不也是同樣的道理嗎？這肯定是以后發展的方向。當然我也知道看不見的未必都是虛擬的，但我們已經習慣了用我們的眼睛去直接感受這個世界。

2019年10月，中國人民銀行發布了2019年版的《中國普惠金融指標分析報告》。報告指出，截至2018年年末，中國人均擁有7.22個銀行賬戶，持有5.44張銀行卡。看到報告，嚇我一跳。我們有必要開那么多的銀行賬戶嗎？對于我們普通老百姓，銀行的主要作用就是存款、放款、匯兌、儲蓄等業務。有那么多的銀行賬戶和信用卡，我們怎么管理啊？難怪我經常因為忘記還款而被罰款了。

最近有人在提“虛擬銀行”和“開放銀行”等。看名字，很新鮮的，然而對傳統銀行，這些只能算是些小修補，并不是什么顛覆性（disruptive）的創新。真正的“虛擬銀行”應該是在各個實體銀行的基礎之上為客戶提供一個便捷和高效的“虛擬”層面。客戶可以根本不在乎錢最后是存到工商還是建設銀行。這個“虛擬”系統可以為客戶提供全方位的金融服務，并充分保護客戶的利益。

這種“虛擬銀行”好像還沒有出現。不過按照“虛擬的是美好的”原則，這個肯定是個風口。

這個數據虛擬化（Data virtualization）是一種數據管理的新方法，它可以讓我們應用和操作數據，而不需要知道有關數據的技術細節，例如數據的格式或數據的物理位置等。同時數據虛擬化可以提供整體數據的單一客戶視圖。與傳統的提取、轉換、加載（“ETL”）過程不同，數據保持在原位，并向源系統提供對數據的實時訪問。

在DAMA的《數據管理知識體系指南》（DMBOK2）中，我們一再希望能夠讓數據變得盡量的好用。對于最終用戶而言，數據的虛擬肯定是好事。

就技術而言，這種方法有有點也有缺點。但是現在越來越多的供應商都開始提這個新概念。華為的openLooKeng就是一個例子。2019年11月19日，在華為全球數據基礎設施論壇上，華為宣布將開源“數據虛擬化引擎 HetuEngine”。2020年06月30日，源碼正式開放，并正式命名為openLooKeng。

數據也開始虛擬了！

像大多數中央銀行數字貨幣一樣，我國的DCEP（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的誕生是為了取代物理的現金流通，即M0。盡管中國是世界上最先進的無現金經濟體之一，但現金仍然是一種普遍的交易工具。DC就是數字貨幣，EP是電子支付，支付通過某種方式傳輸的是數字的東西不是紙面的貨幣。貨幣也在虛擬化。

前幾天我發了一個抖音，談了一些宇宙和科學的事。有一位讀者問我是王陽明的心大還是宇宙大。我當時仔細考慮了，還翻看了當年學王陽明心學的筆記，而后回答說宇宙大。他對我說，“不對，王陽明的心比宇宙還要大”。我純粹是從一個物理世界的角度在考慮，而他肯定是從虛擬世界的角度在考慮。想想還是他對，我們的心還真裝得下所有的一切，星星和月亮，悲歡和離合。所以物理的是渺小的，而虛擬的是無限的。

任何物理的存在都有生命的周期，而虛擬的世界卻可以達到一種相對的永恒。在物理的世界，我們是被主宰的，而虛擬的世界是我們人類自己創造的。在虛擬的世界里，我們可以掌握而不被控制，所以我們喜歡。也正因為這樣，虛擬的是美好的！

作者汪廣盛，國際數據管理協會（DAMA）中國分會主席，美數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董事長。